最近父女俩又在冷战,胡蓉强烈要求重新调回刑警队干老本行,胡跃进的意思却是让女儿再骑警队再干一段时间,然后调到市政法委去做公务员,为这事儿已经闹了好一段时间了。

    其实胡市长也是为了女儿好,当了半辈子刑警的他深深知道,这一行实在是太辛苦了,尤其是女同志,连照顾孩子的时间都没有,自己已经付出了太多,不想再让女儿受二茬罪,胡蓉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,但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,让她庸庸碌碌当一辈子机关公务员,她才不干。

    现在的局面是胡跃进说什么胡蓉都不搭茬,唯一的例外是提到刘子光的时候,胡蓉才会忍不住说上几句,这次也不例外,见女儿露出好奇的样子,胡跃进便卖弄似的说道:“刘子光这小子挺有能量的,居然把执照又办下来了,听说是省里有人帮他说了话,看来这场戏越来也精彩了。”

    胡市长意有所指,红星公司虽然只是一家民营企业,但是却牵扯到了市里各方面势力的明争暗斗,表面看起来是尹卫红为了立威不惜向自己这个市长挑战,其实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,就连胡跃进自己也搞不清楚,刘子光到底还有着怎么样的强援,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案。

    “这家伙本事大着呢,说他手眼通天一点都不过分,有一次我看到他身上带着军官证呢。”胡蓉说道。

    胡跃进说:“他是预备役干部嘛,不稀奇。”

    胡蓉一撇嘴:“那可是现役军官证,算了,不和你争,你是市长,说什么都是成立的。”

    这丫头,说两句脾气又上来了,胡跃进耸耸肩,拿起碗筷开始吃饭,边吃边夸赞:“我家蓉蓉的厨艺越来越好了,这水平比机关食堂的大师傅都高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不是奉承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胡蓉悄悄开始学做菜了,煎炒烹炸样样精通,虽然火候差点,但是比起以前只会炒鸡蛋下面条的水平来说,简直是突飞猛进,而且削水果的技术也日渐精湛,能削完一个苹果,果皮保持不断。

    胡蓉不理他,胡市长讨个没趣,也只好埋头饭,吃着吃着内急起来,人年龄打了,前列腺容易出毛病,他放下筷子上厕所的时候,家里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“帮我接一下,可能是孙秘书打来的。”胡跃进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。

    胡蓉拿起了电话:“喂,哪位?”

    “胡蓉,我是刘子光。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,胡蓉的心没来由的一紧,赶紧坐下捧住话筒,望了卫生间方向一眼,问道:“你还记得我啊,说吧,又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刘子光讪笑两声:“呵呵,你挺好的吧,昨天路过广场的时候还看见你,不骑马改乘电动滑板车啊。”

    胡蓉说:“马粪拉的到处都是,有市民提意见了,局里就花一百多万进口了电动滑板车,这玩意还不如骑马呢,对了,你怎么不打我手机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,我是想找胡市长,他的电话现在很难打通,就打到家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胡蓉一听这话,立刻把嘴撅了起来,冲着洗手间喊道:“胡市长,你的市长热线都打到家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自从公布了市长热线以来,整天电话不断,严重影响了市长的正常工作,所以胡跃进把那个号码留给专职处理热线的秘书用了,自己又换了一部手机,新号码恰巧刘子光不知道,所以这才打到家里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胡跃进从洗手间出来,接过电话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是小刘啊,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个市长帮你出头啊。”

    三分钟后,胡跃进放下了电话,说道:“这个小子,还就吃定我了,他说公司现在承担了劳务输出的紧急任务,需要给员工办理护照,市局出入境中心民警态度不好,找我投诉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劳务输出?他一个保安公司搞什么劳务输出啊?”胡蓉不解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清楚,不过市里各个窗口单位的服务态度确实需要改进一下了,我准备成立一个行政审批中心,把所有窗口单位都放进去,让老百姓不用再跑动跑西,一趟全办妥。”

    胡市长大谈自己的施政方针,胡蓉却没了兴趣,把桌上的碗筷一收,拿起警帽和提包就出门了:“我上班去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子光是在家里打这通电话的,本来这些琐事不用他出面的,但是手下人办不来,只好把问题上交。

    红星员工出国工作,护照是必不可少的,但是在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办理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事,不是缺那个就是缺这个,户口簿身份证自然不用说,还要存款证明,国外邀请函之类东西,这倒不是故意刁难,正常程序即是如此,但是在交涉的时候闹了点矛盾,负责办理的民警当时就甩了脸,没办法小黄只好给刘子光打电话,刘子光又给胡市长家里打了电话,争取能把这件事尽早处理完,早日奔赴新的工作岗位。

    今天是温雪家乔迁之喜的日子,对门的房子以每月三百元的价格租给了老温,正巧韩冰他们正在帮温雪家寻找新的出租房,两下里一拍即合,挑了个好日子准备搬家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都是韩冰操持的,先找来一大堆瓦楞纸盒和塑胶封箱带,把家里的坛坛罐罐,书籍资料都装箱封存,以免搬家的时候遗失。

    温家最多的东西就是书,把这些浩如烟海的书籍整理打包之后,就不剩下什么东西了,两张床、一张书桌,还有几个简易的书橱、柜子、灶具、煤气罐、暖水瓶之类的东西都是陈年旧货,扔了也不心疼。

    “我去楼下叫个收破烂的,把这些家具卖了算了。”陆谨说。

    “别”温雪赶紧阻止,“我爸爸肯定不舍得,留着当个纪念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成,就留着好了,咱们下楼去买些冷饮来吧,看韩冰一头的汗。”

    八月底毒辣的阳光照在楼顶上,热气穿透薄薄的楼板,屋里热的好像桑拿房,把电扇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,韩冰早就汗流浃背了,两个女孩也好不到哪里去,T恤都粘在身上了,她俩下楼去买冷饮,家里就只剩下韩冰一个人了,闲来无事,他信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,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书页里飘了出来,落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韩冰弯下腰,捡起了这张黑白相片,相片的边缘呈锯齿状花纹,下面还印着照相馆的名称“美芳”,相片上一男一女,男的英俊儒雅,气质不凡,佩戴上尉肩章,正是温雪的父亲,而那个女的则烫着八十年代流行的大波浪,眼神中透着清纯,这分明是母亲年轻的时候啊!

    晴天霹雳在韩冰心头炸响,鼻尖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,他捏着这张照片,手指在颤抖,电影中的情节竟然在生活中出现,而自己就是那个主角!

    韩冰本来就是个极其聪明敏感的孩子,母亲对温雪别样的疼爱早让他心生疑惑了,还有家族中奶奶对母亲莫名其妙的反感,所有的一切在这张照片上都找到了答案,母亲以前和老温大叔结过婚,温雪应该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。

    上楼梯的声音传来,韩冰猛醒过来,迅速将照片塞到自己口袋里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    温雪走了过来:“呀,韩冰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,是不是中暑了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讯跑过来,也惊呼道:“你赶紧休息一下,喝点水,房间里太热了,真的会中暑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,真的没事。”韩冰徒劳的解释着,还是被两个女生按在了床上,陆谨帮他打扇,温雪用毛巾包了冰棍敷在他头上,又拿冰镇饮料给他喝,望着小雪忙碌的身影,一个声音在韩冰心底呐喊着:“这是我的姐姐啊,这是我的姐姐啊!”

    “我真的没事。”韩冰坚持道,“搬家公司的人马上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果然,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,事先联系的卡车到了,三个穿迷彩服的工人上了楼,帮着他们把家具和一堆纸箱子搬上了车,向至诚花园驶去。

    刘子光家对门的房子设施齐全,冰箱空调彩电热水器都有,煤气电话宽带也是现成的,最主要的是环境好,上班便利不说,还和老邻居当对门,一番整理后已经是傍晚了,老温来到新家,看到亮闪闪的家具,感受着空调带来的丝丝凉意,兴奋的连说了三个好字。

    晚饭就在新家里吃,邻居老刘家三口人也过来庆贺,席间老温说:“以后咱们又是邻居了,干什么都方便啊。”

    刘妈妈说:“可惜只能当三个月的邻居,小光买了新房,四百平米复式结构,正装修着呢。”

    老温笑道:“从高土坡出来的人里,还是你们家儿子有出息啊,对了,啥时候吃子光的喜糖啊。”

    老妈说:“快了,本来定的是今年国庆,女方家里出了点事,她外婆去世了,只好往后拖一拖,大概明年五一吧,不能再晚了,我们都等着抱孙子呢。”

    一阵笑声,唯有温雪和韩冰笑的不太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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